大體老師|中國傳統思想對於死亡話題忌諱三分,對於死後捐贈遺體的想法更加保守。記者有幸能夠專訪本港「大體老師」的家屬的候小姐,她對於亡父的決定和港大遺體捐贈計劃都非常支持,亦坦言向其他家庭成員坦白時並不容易。如今憶起與爸爸在港大醫學院告別的一刻,她眼泛淚光表示:「我以爸爸為榮」!
亡父隨口1決定 孝女圓父親遺願
候小姐的爸爸長期受糖尿病所苦,最終患上慢性腎衰竭。一向細心的他不願拖累家人,選擇了舒緩治療。在某個夜晚,女兒扶他上床休息時,父女倆展開了一場意義深遠的對話。當時候爸爸突然提出:
不如走咗之後將身體捐出去啊。
爸爸隨口一句話,候小姐作為女兒當然支持,並身體力行立刻上網做資料搜集,關於港大「大體老師」遺體捐贈計劃的資料和登記步驟。但最重要是媽媽的取態,因她知道媽媽思想一向比較傳統,對於死後捐贈遺體這個選擇,或需多一點時間接受。在老一輩的傳統觀念中,逝者應該盡快入土為安,而不是安置於冰冷的大學冷凍庫中一段日子後才下葬。
好多人都會擔心先人未入土為安,習俗上唔係咁好,我同爸爸都花咗啲時間說服媽媽。
打破傳統死亡禁忌
候小姐憶述,她和爸爸都沒有強迫媽媽接受,而是由父親親自向母親解釋意願,最終全家人達成共識,一起為爸爸完成遺願。2024年12月,候爸爸安詳離世。今年1月完成喪禮後,候小姐一直記掛住亡父的遺願,但當時無從入手,皆因遺體家屬需要主動聯絡相關部門,方可進行後續捐贈。幸好,在經驗豐富的殯儀統籌師協助下,候小姐一家人陪著父親踏上最後一程,將爸爸的棺木送往港大醫學院。抵達港大醫學院時,多位職員早已在那裡等候,交接遺體時亦給予家屬充裕的時間道別。候小姐感慨,訴說著當時的心情:
當下雖然真係好唔捨得,但同時都有種喜悅,我以爸爸為榮。我就拍拍爸爸嘅棺木,話:「辛苦你啦,要做老師啦!」
第二次與爸爸告別,感覺比起在靈堂更微妙,候小姐形容感覺就像爸爸用另一個方式繼續生存著,獻出自己的身體遺愛人間。
被亡父遺願啟發 考慮遺體捐贈
爸爸離世後成為「大體老師」的決定,啟發了候小姐和其他親戚,開始認真考慮遺體捐贈。若不是爸爸隨心的一個決定,她就不會發現身邊原來有不少人抱有同樣心願,卻因為社會對死亡的忌諱而從未說出口。候小姐有感而發:
香港社會對死亡呢個話題太保守,唔提、唔講、唔面對;好多人連「死亡」兩個字都唔敢說,覺得唔吉利,咁就會白白錯過咗做呢件偉大嘅事嘅機會。
以爸爸為榮 用身教延續生命
據港大「大體老師」計劃的資料,成為大體老師到完成「任務」一般需要至少2年時間。而候爸爸如今仍在執行「任務」,他的決定不僅幫助培育未來的醫生,更打破了家人對死亡的恐懼。候小姐說,「很多事情只要了解後,就不會感到不安」,對於爸爸用最後的身教,讓身邊的人明白:
死亡不是結束,而是另一種形式的開始。
撰文:黃堯姿
攝影:林君茹、陳健珊
監製:黃存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