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一停、諗一諗

母校醫學院的學弟今日下午被安排到我們診所進行職前體檢。在離開前，學弟突然問道：「從7月1日起，我開始為期一年的實習。這家醫院的內科是首站，出名工作十分不容易，你有甚麼經驗可以分享嗎？」

學弟表示自己對內科比較感興趣，似乎這是他心儀的專科，但對即將在這家經常被同袍稱為「戰場」的醫院工作，難免感到焦慮。 

面對這個有趣的提問，我也需要「停一停、諗一諗」，再道出內心最直接的回答：「你也許聽說過很多同學或前輩說這裡的工作環境並非舒適，對此我表示理解。作為實習醫生，你很多時候需要跟隨上級和前輩四處奔走，協助完成各種要務，例如幫忙問診收症、抽血、打點滴、學習各種臨床技能、幫助上級完成繁瑣的文書工作等。你可能會有感受到枯燥乏味的時刻，但這無疑也是一個很好的學習體驗。」

「這一年，你不會如大學時期一樣，有固定的課程和精美的筆記來學習理論知識。在日常的大小任務中，即使很疲累，請不要機械地完成，不然，今年的時光就白白地度過了。你不妨嘗試仔細觀察前輩在做甚麼、理解他們做下決定的原因。忙碌的前輩通常不會有太多空閒教你如何處事，因為他們認為你已經長大了，會尊重你的獨立性，不會一直拉著你的手做事。但他們日常撰寫的病歷、作出的每個醫療決定，以及在巡房時說的話，都是向你作無形示範。當你今天了解他們做過的事，一年後便輪到你當別人的榜樣了。所以，今年你要盡量多觀察和領會工作中發生的事，融會貫通後，將受用終生。」

我續說：「既然你對內科有興趣，不妨也看看每天的實際工作是否符合你的期望。希望你明白，人生未必每天都是順心的。你可能會有遇到不如意事的那一天、不幸遇上不合作的病人，被責罵的那一天、工作到筋疲力竭的那一天、專科考試不成功之後仍要重拾心情上班的那一天，你是否仍然能夠包容這份工作，堅持喜歡自己想做的這份工作的初心？這一年將有許多寶貴的經驗，讓你明確了解自己最期望做甚麼，甚麼工作最適合自己。」

學弟聽完之後，緊皺的眉頭稍微放鬆，似乎想通了一點。希望這番話能幫助他在工作的首月裡順利起步。

同時，我回想起自己當年大學畢業的那一天，父母送上了祝賀禮物－一隻戴上皇冠的水晶西洋象棋，上面有一塊刻有「Doctor」的牌子。母親說：「恭喜你大學畢業。棋子上的皇冠代表別人對你產生敬重，但你也要明白，這皇冠與耶穌在十字架上戴的一樣，都是一頂荊棘冠冕，代表別人對你的期望和需要背負的責任，請你好好珍惜。」這些話語，直到如今我仍然銘記在心。

（本欄逢星期五刊登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