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去反而是得著

這幾天病到失了聲，忽然讓我想起一件從未寫下的往事。

在我剛出版的小說《出走旅館時光》裡，將我有一年和丈夫去葡萄牙的經歷寫進去了。當時我一下機即丟失行李，發現行李沒有隨機起飛，那可是十五小時的機程！我們都是坐飛機無法入睡的體質，徹夜未眠，頂著疲累和時差，晚上十點到埗才發現此事，我當晚就發燒病倒。但即使病倒了，還是要與航空公司周旋，爭取他們把行李送回來，還要趕及我們出發去另一間旅館前！葡萄牙人的英語口音又不容易聽⋯⋯這些事情最後都落在丈夫身上，是他為我打點好一切。
但其實他跟我一樣沒有睡過覺，只是沒有病倒而已。但他還要對我保證一定會安排到行李趕及回來，當我擔心沒有隱形眼鏡、衣服、電髮夾⋯⋯這些東西時，他也安慰我，明天全部出去買便好了。那些時刻我深深感覺到，這個人果然是「對的人」。

行李在第三日晚上送了回來，我退燒，但卻徹底失聲。我們按行程出發，由里斯本轉往波圖，常常回想，那次旅程難忘之處，或許就是我們在沉默中度過。

我們就像兩個初相遇、說著不同語言的人，在手機上打開筆記本，打上關鍵字來交流，同時又很清楚彼此是很熟悉的人，沒有初相識者的生澀尷尬，即使只有寥寥數字，已經夠我們天南地北東拉西扯，「隔壁的夫婦你猜是哪國遊客？」「這間餐廳看起來很地道，就這間吧！」「你記不記得......」連與現場無關的一件遙遠往事，一想起也能分享，是一起多年的默契所在。

在陌生的地方、以從未嘗試的方法溝通，也讓我們找到另一種樂趣。只能用片語隻字，自然省得吵架，少了意氣之爭。

我們很年少時已經相識，小病讓我們再次試識彼此在心中的位置，舊關係也會有新的發現。
有些失去反而是得著，有些不便反而是捷徑，看你怎樣去感受。

（本欄逢星期二刊登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