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眠之夜

繙譯這本書，度過了很多難眠的晚上。這一晚，為了把書重新出版，逐字逐句校對，內容深深印上心頭，再一次無眠。

這是多年前，仍然擔任傳媒工作時的事。2007年，因緣際會，繙譯老兵金子安次在中國戰場的回憶錄，只有在下了班，家人都入睡後，才開始挑燈書寫。

生於太平，從未想像過打仗是甚麼，不知道死亡及死前的折磨有多可怕。寂靜無聲的深夜，讀到日軍在中國那些殺戮、火燒、強姦、搶掠的情景，只想快些跳過這些悲慘的段落。

可是，繙譯的工作卻要一字一句地推敲。把每句的大意譯出來，看看上文下理是否通順，然後譯成人人都讀得明白的句子。書中每個悲慘的片段，都得來回看上三、四遍，就像站在日軍旁邊再看一次災難，看他們如何以虐待殺人為樂，為甚麼在那個大環境人人都如殺人機器。仔細讀過，然後配上適合的中文，可怕場景就反覆在心中重演。

往往，繙譯至中途，難受得不忍看下去，倚在昏暗的走廊喘息，看着寧靜的窗外發呆。躺了上床，文字卻壓在心頭，無言無淚但不能成眠。繙譯這本書，始自一個很偶然的機會，下回再說。（無眠之夜‧一）

（本欄逢周一、三、五刊登）